在30年前,普通百姓想去北京看看天安门并不是一件容易事。上级规定,进京必须持县级政府开具的进京介绍信购票,否则买不到票。进京后更难,有钱找不到地方住,没有全国粮票饭都吃不上。
1978年我在北京开会,轻工部安排我住在了崇文门旅馆,也就是现在的哈德门饭店。每天住宿费八毛钱,钢木床,上下铺。其中两张铺放日用品,六个铺睡人,房间很挤。
我趁有地方住,散了会特邀未婚妻子来旅游。车站不卖给她进京车票,她只能买到廊坊,我坐火车从廊坊把她接到北京。在北京我们每天玩一个地方,玩了5天,主要景点还没游完,我攒得全部家底30多元钱连吃带住几乎所剩无几。她请了一周的假,正玩在兴头上,她的心情我不是看不透,可兜里没有银子说啥也不灵,我借口单位工作忙快回去搪塞她。
在回沧州的前一天,我们从颐和园(门票1角)出来坐车到动物园倒108电车去崇文门旅馆,到了动物园已经八点了,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响,我们走进曾经去过的那个饭店,我直奔卖烧饼、馄饨的地方,我知道老官价烧饼一两粮票三分钱一个,馄饨一碗一两粮票一毛五。每人两个烧饼,一碗馄饨总共也就四毛二。没想到她提出要吃米饭,我也知道来趟北京不容易,啃了几天烧饼了也该改善一下伙食了,她提出这微不足道的要求不过分,理所当然应满足她。可摸了摸兜,我这才知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是什么样的滋味。我忐忑不安,红着脸说:“我不爱吃米饭。”我向来没撒过谎,我也是第一次撒谎,因没说谎的前科,她相信了我。她哪晓得我心中的小九九。一碗米饭四两粮票一毛二,一个炒菜最低也三毛多,再加一碗鸡蛋汤一毛,俩人合起来就得花一块多钱。
结婚后,有了自己的粮本,每人每月供应几斤米。就是因为有北京那顿饭的说法,我当着她的面不敢吃米饭。心里馋嘴上还是说不爱吃。直到若干年后,妻子才发现我藏在心底的秘密。
每年我都和妻子去北京,已经让她吃遍了北京所有的名吃。可是,只要我想起当年欠她的那顿饭,并跟她撒谎的那一刻我就十分愧疚,食不甘味。
鲍智泉